山河表裏

“余情未了必当庸人自扰,物是人非何苦画地为牢。”


堆放自娱自乐模式的产出,墙头多,雷点多,懒得说。
三党无产出,取关随意

白嬴。/回响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瓶颈期,还是想写一下自己心中的白嬴。
因为太喜欢嬴政了吧。
飞鸟尽,良弓藏。
没有谁负了谁,也没有谁失了谁,没有惊天动地的海誓山盟,但因为身份这爱注定不平凡,一切却又都顺其自然的发展。
绝对的支配与服从。
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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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遥远天边呈现着一片混浊,傍晚的天色并没有柔和晚霞的点缀,而是扩散开来的暗淡灰黑。且非太阳落下带走光明的缘故,风卷着残云翻滚蔓延,天际黑云厚重以肉眼可见速度一点点压下。
初秋的景色已有了荒芜的势头,俯瞰远处树林因背光蒙上一层黑色阴影,被风吹的歪向一边沙沙作响。嬴政不以为动自顾自的持着酒杯,眼眸微抬睫羽翻出淡淡弧度瞭望远方。
边沿泛出枯黄打着卷的落叶随风翱翔,干瘪树叶因外力逐渐碎裂与尘埃混杂翻飞,惊起粒粒尘土借机飞上空中似想俯瞰这咸阳城,却在不经意间飞向了这城真正的主人迷蒙了他的视线。眯起眸可见睫肌微微颤抖,为排出颗粒只得闭上双眼任眼前视野归为黑暗。

……你来啦。
【阿政。】

朦胧与风声嘈杂之间仿佛又听到了少年虚弱的声音,那是在魔道实验折磨后见到他又强打起的精神和掩盖不住的欣喜。仿佛又看到在黑暗的地下室中白起带着苍白又疲惫的笑意注视着他,轻唤他的名字。
儿时的他已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在敬畏的目光中长大的帝王养成了不可一世的性格,此时见到少年如同看到一个蝼蚁。
宣太后说,这里在制造兵器。
然而踏入这禁地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大锻造炉,没有绝世宝剑,也没有任何锻造时应出现的器具。只有一个瘦弱不堪却生的比他高一截的少年,和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瓶瓶罐罐与奇怪形状的仪器。

  -“你做什么?想反抗朕吗?”
  -“我读过夫子的书,上面写着每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就算是我这样残缺的人,既然被上天允许出生,也一定会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记忆如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的涌来,眼中的异物感消失殆尽,抬了抬眼远观天空恢复视线,黄沙迷蒙了天幕的颜色,风卷着埃土残叶放肆呼啸,白发被气流牵带着张扬翻飞,一如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王者模样。

……

再见到少年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个怪物,半身浸泡在血池中,刺鼻的腥味冲击着鼻腔穿透大脑,但令人震惊的源泉并非来自嗅觉,而是视觉。……令人窒息的皮肤,坚硬的幽蓝色盔甲,看不出感情的铁面……
无论如何都无法和那个羸弱的哥哥联系在一起。

太好了。
【阿政。】

隔着铁面传出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无回响似来自很远的地方,嬴政死死盯着那坚硬铁甲但完全不能读出一点情绪,魔道手术后他已成为了一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因身体被改造声音也混浊不堪,却依稀能从中辨别出一些温存。
那时候他叫白起滚开。朕怎么会需要这样一个恶心的怪物的保护。
是这样吗?
说着唯我独尊的话啊,实际上只是一个幌子和自我欺骗。低头观望手中的权力,如草芥般渺小易逝。所有人都听从与服从,小心翼翼的对待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但真的是这样吗?连那怪物的小小心愿都实现不了。

所以……

风声骤停那些借力乱飞的尘杂失去了借力纷纷落下,一片干黄枯叶不偏不倚的落入酒杯。嬴政蹙了蹙眉起身执杯,食指指腹扣在杯壁口曲起弧度,倾斜手腕任酒液顺重力流下,那片叶子也就这么被冲到了地上,蔫蔫的趴拉着显得无精打采,毫无刚才的放肆可言。
另手拎了酒壶重新给自己满斟一杯,单手托着其并不急坐下而是始终将目光放向遥远的地平线。远方的原野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也寸草不生,焦土中仍能看出褐红的斑驳痕迹。此时风起云涌卷着尘石翻滚,似索命的亡魂在荒原上游荡,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可以报复的人而乱撞哀嚎。
那是灭国的战场。是那怪物曾屠了二十万人,一战成名的战场。

【陛下。】
臣此次出征……杀尽。

记忆中蓝盔的将军单膝跪地俯首撑在他面前,嗜血的巨镰被他单手持之背在身后。没有过多的言语,无感情的声音陈述着让人心生寒意的成果,这一句话后背负过多少人命?恐怕当事人都不知道,也数不清了,只有各地民间还在流传着秦国铁面将军的传说。

那之后的白起不知是在军中受了影响还是被他人指点,逐渐变得不苟言笑,称呼也从亲昵变成了礼节性的陛下,行为方式变得机械化,仿佛他真的成了一件兵器一样。只是这种相处方式令人生厌。
人类需要感情。
无论是亲情,友情,信任,爱。人类是寄托在这些感情上生存的动物,没有感情只会让人心生厌烦,但又无可奈何。
或许这就是帝王的悲哀吧。
六国远征,即便有稷下学宫的庇护也不能阻止所向披靡利剑的来袭。版图一点点被蚕食归秦,江山合壁,四海归一,与之共随的是四起的怨声。人们指责野心勃勃的帝王和他被改造成魔种的将军,暴秦的名声也已传播开来。

即便是千夫所指的暴行,已然立于荣光之中也只有挺直脊梁,任凭他人指点评判功过。人生不过寥寥数十载,后人评价无从知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最重要的当然是实现自己所想,纵然被称为野心也无足轻重。
路途本短,何苦做无知傀儡,不如潇潇洒洒痛痛快快。

然后呢?

帝王抬手将酒杯送至唇边,小酌一口。

故事本应到此结束,战无不胜的将军为他的帝王打下了大好河山,一统帝国;人造的魔种怪物对指责和流言蜚语不以为动,站在了欣往的阳光之下;武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摆脱了禁锢他的枷锁。多么完美的团圆结局。
然而人生并不是故事,也许被了解的是那一段被人注意的事迹,无论是荣光或是背负鲜血,总之是暴露在世人眼下。但当留意的目光散尽之后,时间并不会因此停止,光阴的齿轮相扣转动,碾过你,碾过我,碾过每一个人。

魔种不息,战乱不止,民心未定,暴乱频发。作为战乱时代的将军不会有闲着的时候,能者多劳,白起时常被调往与魔种作战的战场以对抗那非人的力量。

“杀戮无数,你死后不会真的变成一个怪物吧。”

某次庆功宴上嬴政曾这样打趣过他。哪知白起却僵了身形愣住似乎在很认真的思考这个问题,久久一言不发。只叫人感到害怕,嬴政准备叫他一声把他拉回神却突然听闻他开口。

“就算白起死后会变成六亲不认的厉鬼,也绝不会伤陛下半分。”

他原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死去,身后都有一个铁面长镰的将军护他一世周全。他也可以实现那怪物的心愿,让那怪物永远的立于他创造的阳光之下。

再然后呢?

曾意气风发的嚣张白发如今也蒙上了一层暗淡颜色,金眸里的张扬不可一世也被必须作出的沉稳神态深埋在眼底。眼角篆刻下的岁月痕迹让这面庞看起来有些疲惫,举手投足间展现的仍是帝王的威严。
仰头将杯中酒液饮尽,喉头微动任辛辣液体下肚,眉间微蹙似在思量。眉头骤然紧蹙甩手摔了杯子,落地发出清脆碎裂声响似在抗议君主的任性。嬴政站起身拔出腰侧配剑,另手轻抚过剑身眯眸打量,遍布其上的繁复纹理勾勒出优美图案,而随着手腕微微转动长剑反出的光却如寒水般清冽。
此剑名唤宇宙锋,作为一把剑确是举世无双的好剑,也配得上帝王的身份。从不离身的原因并不是它适合做护身剑,四尺长剑,出鞘时异常困难,拔剑时根本无暇反击。

边疆动乱,复国的势力蠢蠢欲动,他与白起谈起这件事的时候,白起并没有像曾经一样自觉请命前去平复,而是苦笑着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怪物。”
难得的见他在平日只着素衣露着真容,精干短发向后背去只留一缕垂下遮盖眼尾边若隐若现的冰蓝色花纹。二次手术后那连着血脉的盔甲已可以取下,永远留下的是曾为了汲取鲜血养活自己联通盔甲而留下的镌刻在肌理上的纹路,与手术时和后来战场上留下的难看伤疤曲曲折折的留在他身上,此时仍可从领口窥见他胸口的那些痕迹。
白起踱步踌躇一阵,左右环顾四周无人,在嬴政身边停留一阵思索纠结后垂眸绕到他身后抱住他。颈边感受到白起有些沉闷却有力的呼吸,还未来得及言他不敬试图挣脱却听见白起带着无奈的声音,没了铁甲后意外的清朗声线,与之不符的小声和一些他不懂的情绪。

傍晚的天气变化像孩子的脸,刚刚平静下来的阵风此时又放肆咆哮着呼喊,黑云积压沉闷压下,地上已可见斑驳雨痕,弥漫在空气中的潮湿倒是很好的压下了乱飞的埃尘。换了个姿势倚在墙上,回想人生中为数不多让自己心情有巨大起伏的瞬间。
千言万语,离不开白起之名。

【这次可能要让阿政失望了。】

接下来白起断断续续似用了许久整理语言,在简单的述说中他了解到了事情的全部。包括白起为何不再渴血发狂,二次魔道手术后他询问时被他支支吾吾岔开的话题。巨额手术费之外的代价,是每一次的挥镰都会减少的生命力,而从未有人向他提起过这些,他们知道吗?抑或只是他一个人不知道?他不知道。
回想白起在战场上拼杀的模样,沾血的长镰翻腾挥舞收割人命似来自地狱的死神,墨蓝色的披风被人血染红完全浸湿成了一种异样的深红,特殊材质的盔甲沾了血却显出清亮寒光。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利剑呵,殊不知每一次的挥动都会对其锋芒造成巨大的磨损。
而作为武器的主人他竟然不知道这一点。嬴政低着头沉默良久心中已是思绪万千翻腾,那其中存在什么,或许与刚刚见到被改造的白起时的少年帝王有共所同。然而今已非昔,再开口时语气却是他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冷淡。

“朕不记得朕允许你可以死了。”

语毕只觉环抱着自己的手臂一紧又骤然松开,白起退后两步单膝跪地右手搭至胸前,嬴政轻蹙了一下眉转身看向他。

“臣知罪。”

纵使心中有千种情绪也难以开口述说,两人只是这么沉默对视着。

“啧。”
打破这尴尬局面的是果断的君王,解下腰间长剑甩手挥至他面前,剑鞘击地发出清脆声响,因情绪不自觉的用了力指节都在微微颤抖,宝剑便被他如此抛掉,落地响声在空旷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大声,回响绕梁。

“大良造起,抗命之罪,…”

接下来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械的述出了公式化的旨令。微微的头晕目眩后他回过神来垂眸看着白起,只见他瞳孔针缩注视着他脸上写满茫然。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是朕下令赐死的你,你即便是真化为厉鬼,准备复仇,也只能来寻朕。”』

【谢谢你,阿政。】

这是他听到的白起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即便被下了如此旨令语气也是满含真挚。于心不忍转身离去时余光瞥见白起拿起长剑向他的背影行了个礼,脸上满是温柔欣喜的笑意。他许久未曾见他这样笑过,他戴着铁面是一个原因因为身份是另一个原因,哪知这难得一见竟已是最后一次。

……

也罢。

闭眼深吸一口气剑花一挽长剑重新入鞘,豆大雨点已斑斑驳驳落下,青石桌面被点点迷上了深一层的颜色。嬴政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拂袖离去。

杀神白起,人屠白起,战神白起。
……
只怕是再也没有人能配上这些名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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